建安十三年秋,汉水之畔的晨雾还未散尽,一匹玉白色战马已踏碎露珠,沿着蜿蜒山道疾驰。马上将军银甲白袍,面如冠玉,手中龙胆亮银枪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。他腰悬青釭剑,背负幼主,正是常山赵子龙。远处地平线上,曹操八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如乌云压境,篝火余烬在晨风中明明灭灭——那是刚刚结束的当阳之战留下的伤痕。
赵云勒住马缰,回望来路。三日前,刘备携十万百姓南撤,在当阳被曹纯的虎豹骑追上。乱军中糜夫人为保阿斗投井而死,赵云单枪匹马杀回重围,却与甘夫人、阿斗失散。此刻他怀中熟睡的婴孩正是刘禅,襁褓上还沾着糜夫人的血迹。怀中阿斗突然啼哭,赵云轻轻拍着襁褓低语“幼主莫怕,子龙在此。”声音沙哑却坚定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五千精骑的追杀,七进七出的血战,刚满三岁的刘禅竟安然无恙,这简直是苍天庇佑。
“将军!西南三里发现曹军斥候!”身后传来急促蹄声,原来是张飞率二十骑赶来接应。赵云将阿斗交给翼德“速护幼主过桥,某来断后!”张飞正要推辞,赵云已拨马转身,银枪斜指长坂坡方向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古城与关羽重逢时,二哥曾解下青釭剑相赠“当世猛将,唯子龙可配此剑。”此刻剑鞘上还嵌着昨夜突围时崩裂的箭镞残片。
长坂桥西,曹操的中军大纛正猎猎飞扬。谋士程昱指着远处尘埃“主公请看,那白马将军又回来了!”曹操眯起眼睛,见赵云单枪匹马立于当阳桥头,枪尖血珠顺着红缨滴落,在黄土上绽开朵朵梅花。“此将莫非就是常山赵子龙?他昨日斩杀了我五十余员战将......”话音未落,赵云已纵马冲阵,青釭剑出鞘的刹那,劈断帅旗绳索。大纛轰然倒下时,曹军阵脚大乱,文聘挺枪来战,未及三合便被挑飞头盔;张郃引兵包围,赵云却杀透重围斩其副将;徐晃举斧砍来,枪斧相交迸出火星,赵云侧身闪过,一枪刺穿徐晃战马前胸。那匹黄骠马悲鸣倒地,压得徐晃翻身不起。
“好枪法!”远处土坡上,曹操拍案惊叹。他转头对左右说“昔日吕布戟法虽猛,却不及此将灵动;关羽刀势虽沉,不如此将机变。若能生擒此人,胜得十座城池!”说罢亲自擂动战鼓,号令三军设下绊马索、陷坑,五百弓弩手齐射。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,赵云却将银枪舞成光轮,叮当声中箭矢纷纷坠地。他瞥见曹仁正指挥盾阵合围,忽然勒马腾空,青釭剑劈开盾牌,银枪如蛇信般连刺七人,硬生生在盾阵中撕开缺口,直取中军。
“曹贼!认得常山赵子龙否!”这一声断喝震得曹操座下战马直立嘶鸣。曹营诸将各怀心思夏侯惇按刀未动,他想起当年在博望坡曾与赵云交手,知道此人枪法专破连环甲;许褚握紧虎头枪,但见赵云身法快如鬼魅,自己步战恐怕难取优势;张辽勒马后退,昨夜正是赵云单骑救主,冲垮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。最后竟是李典催马迎战,被赵云虚晃一枪刺中大腿,跌落马下。
曹操见麾下众将竟无人敢战,怒极反笑“好个常山赵子龙!传令下去,若能活捉此人,赏千金封万户侯!但伤他一根毫毛者,斩!”这道命令反而让曹军束手束脚,赵云趁机杀透重围,向长坂桥飞驰。背后马蹄声如暴雨,曹纯率五百虎豹骑死追不放,五千大军紧随其后。眼看离桥还有百步,赵云突然勒马回转,从怀中掏出糜夫人的玉簪“此乃糜夫人殉节之物,谁敢上前!”说毕将玉簪奋力掷出,击穿曹纯头盔,吓得他滚落马鞍。
桥那头,张飞横矛立马,身后树影中烟尘滚滚——其实是关羽带二十骑兵拖着树枝在林中奔驰,制造伏兵假象。赵云策马过桥瞬间,张飞在马鞍上安放好阿斗,见翼德须发皆张吼道“燕人张翼德在此!谁敢与我决一死战!”这声怒吼震得曹军战马倒退数步,文聘等将面面相觑,竟无人敢靠近。曹操见桥头尘土蔽日,怀疑有伏兵,终于下令收兵。
“子龙真虎将也!”刘备闻讯赶来,接过阿斗时热泪纵横,要将阿斗掷于地说“为这孺子,几损我一员大将!”赵云急忙跪地接住幼主“云虽肝脑涂地,不能报主公知遇之恩!”话音未落,怀中阿斗忽然睁开眼,朝他咧嘴笑了。那个秋日午后,长坂坡的硝烟渐渐散去,赵云的白袍已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敌血还是己血。他单膝跪地时,银枪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,仿佛在说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兵器,而是忠义之心。
从此,“一身是胆赵子龙”的威名传遍九州。但只有赵云自己知道,那日长坂坡上,支撑他七进七出的,不仅是绝伦武艺,更是怀中那声稚嫩的啼哭——那是乱世中最后的希望,是汉室复兴的火种。多年后当诸葛亮北伐失利,赵云因箕谷战败被贬为镇军将军时,他依然能记起那个秋天,记起怀中阿斗的重量,那是比万人敌更沉重的责任。而这,或许就是“常胜将军”真正的秘密不是不败,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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