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建安二十年秋，合肥城头黑云压境。张辽立于城楼，望着远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十万吴军，手甲因握紧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他身旁的副将李典面如土色“文远将军，城中仅有七千守卒，如何抵挡孙仲谋倾国之兵？”

　　张辽未答，只将目光投向城下军旗——那面绣着“张”字的战旗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三日前，曹操远征汉中前留下密函“若孙权至，张、李二将军可出城迎战。”彼时乐进冷笑“守城尚恐不足，丞相竟令出战？”而此刻，张辽忽然转身，掌中铁戟重重顿地“李将军，你可记得八百年前楚霸王破釜沉舟之事？”

　　夜幕降临，张辽亲选八百死士。这些将士多是跟随他转战多年的并州锐卒，人人眼中闪着狼性的光。校场点兵时，张辽解下腰间酒囊，挨个递给士卒“诸君饮尽此酒，明日随我踏破吴阵！”最后一囊酒递到个十七岁小卒手中时，少年双手颤抖，酒液泼洒在铁甲缝隙。张辽按住他肩膀“怕？”少年咬牙点头。张辽忽然撕开自己战袍，露出左肋一道旧伤疤“建安五年官渡之战，我中三箭犹斩袁将。怕有何用？死中求生而已！”

　　翌日黎明，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时，合肥城门洞开。八百铁骑如出鞘利刃，直插吴军大营。张辽身披重甲持戟冲锋在前，马蹄踏碎拒马，铁戟横扫营帐。吴将宋谦仓促迎战，戟锋未至，已被张辽一记回马刺贯穿咽喉。前锋溃散的消息传至中军时，孙权正与诸将饮茶议事。太史慈摔杯而起“截住他！”话音未落，帐外已杀声震天。

　　张辽浑身浴血冲入中军帐，其战袍已被鲜血浸透，分不清是敌血还是己血。孙权踉跄后退，亲卫队长陈武挺枪来战，不过三合，被张辽反手抓住枪杆，借力一扯，陈武整个人腾空跌进火盆。正当此时甘宁率援军赶到，箭雨如蝗虫般射来。张辽左臂中箭，却将铁戟插地，折断箭杆继续冲锋，口中暴喝“孙权休走！”这一吼竟震得两丈外吴将周泰耳中嗡鸣。

　　孙权逃上逍遥津渡船时，桥头已是尸山血海。凌统率三百亲兵死守浮桥，身躯被三杆长枪贯穿犹不倒。张辽挥戟砍断桥索，浮桥轰然断裂，十几名吴将坠入激流。对岸传来哭声震天——孙权幼子孙登的佩剑落入水中，被军士捞起时剑鞘已空。

　　此战之后，江东夜半小儿闻“张文远”三字，啼声立止。曾有吴地商贾在许都酒肆中亲闻曹丕问张辽“将军神威，可惧江东水军否？”张辽抚着断弦的铁胎弓笑道“水战非我所长。但若仲谋再敢登岸，辽必使其重温逍遥津旧梦。”话音未落，满座宾客只觉肋下生寒。

　　建安二十二年春，张辽镇守居巢时病重。临终前夜，他命亲兵抬至江边。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吴军灯火，忽然问“当年那小卒可曾活下来？”亲兵答“战后寻到其尸，身中十七创，面北跪地而死。”张辽沉默良久，将虎符攥入掌心“我少年时随丁原，后归董卓，再投吕布，终遇明公。世人骂我三姓家奴，可知乱世中求活不易？”言未毕，掌中虎符已化作齑粉。

　　子夜，庐江太守吕蒙的密报传入吴宫“张辽病笃，我方当举兵北进。”孙权却盯着案上那柄断剑，颤声道“传令三军，十年内不得渡江。”侍从不解，孙权指着窗外梧桐树“你看那枯枝，昨夜被风折断时，余响震彻半日。张辽虽病，余威犹在。”

　　后世史官在三国志中落笔“辽率八百卒，破十万众，自古用兵未有之也。”然当墨迹未干时，合肥百姓犹能指认某处暗红土块——那是血浸百年而未褪色的战场残迹。有老卒夜巡，常闻风中隐隐传来铁戟破空之声，夹带着吴语哭嚎。

　　庚子年秋，我至合肥故地。逍遥津已是平湖，唯见芦苇深处有几处隆起的土包。当地老农言，每逢雷雨夜，可见青色磷火列阵冲锋之状。或许千年已过，那八百并州魂犹未散，仍在等待将军那句“诸君随我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