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年的秋,比往年来得早了些。许都的铜雀台上,曹操负手而立,望着北归的雁阵,眉宇间凝着一层霜。他身后的案几上,摊着一幅舆图,朱砂勾勒的线条纵横交错,将天下二分——北方的魏,西南的蜀,东南的吴,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成形。可在这看似稳固的疆界之下,暗流涌动,每一寸土地都埋着火种。
此时的成都,刘备正抚着诸葛亮呈上的木牛流马图纸,指尖摩挲过精巧的齿轮,眼中却映着北伐的烽烟。他问“军师,蜀道难行,纵有木牛流马,可抵得过魏国铁骑?”诸葛亮轻摇羽扇,笑道“主公可知,木牛流马非为运粮,而为安民。关中沃野千里,若得民心,何愁来日无粮?”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斥候跌撞而入“报——魏军张郃部五万精兵,已出陈仓,直扑汉中!”
与此同时,建业城内的孙权正与陆逊对弈。棋子落处,竟隐隐呈龙虎相搏之势。孙权捻着黑子,忽然开口“伯言,刘备若得汉中,必顺流东进;曹操若得汉中,必南下荆州。我们这江东六郡,夹在虎狼之间,该如何自处?”陆逊缓缓落子,白子点在棋盘东南角,平静道“主公,赤壁之火,烧的是曹操的锐气;若此番再起大火,烧的该是刘备的野心了。”
暗夜中,三国的密探如蝙蝠般穿梭。魏国的曹真在洛阳密练虎豹骑,校场上的马蹄声震得灯盏摇晃;蜀国的魏延在斜谷设伏,刀斧手藏身于山涧,刃上泛着冷光;吴国的周泰率水师巡弋江面,船头的巨锚沉入暗流,拖得铁链铮铮作响。谁都不知道,第一把火将在何处点燃。
三日后,汉中战场。蜀将赵云率八百轻骑突袭魏军粮道,却遭张郃重兵包围。赵云白马银枪,杀得血透征袍,待冲出重围时,身后仅余十三骑。他勒马回望,魏军旌旗蔽日,忽然仰天大笑“张儁乂,你这般穷追不舍,可敢与我单骑决死?”张郃勒住缰绳,眼中露出忌惮之色——他记得当年长坂坡上,这个白袍将军怀中抱着的婴儿,如今已是蜀汉太子。
关羽在荆州的消息传来时,刘备正在帐中缝补战袍。针线穿过厚实的皮革,他的手指微微发颤。诸葛亮放下羽扇,目光凝重“主公,云长若攻樊城,必遭魏吴两路夹击。荆州若失,我们退无可退。”话音未落,帐帘被掀开,张飞风风火火闯入“大哥!让我去襄助二哥!”刘备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“三弟,若你去,长安必调重兵围剿。我们要的不是一时胜负,而是天下大义。”张飞怔住,手中的丈八蛇矛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,溅起尘土。
那夜,樊城之战爆发。关羽水淹七军,于禁投降,庞德被擒。捷报传回成都时,刘备却摔碎了手中的茶盏“云长此举,惊扰了孙权!”果然,三日后,吕蒙白衣渡江,袭取荆州。关羽败走麦城,临终前望着西南方向,喃喃道“陛下……臣……有负所托……”
消息传至许都,曹操正在铜雀台上抚琴。琴弦骤然断裂,他低头看着割破的手指,忽然大笑“关云长死了?好,好得很!刘备必倾国伐吴,此乃天助我也!”而建业城中,孙权对着陆逊长叹“伯言,我杀了关羽,担了背信之名,为的就是保江东平安。可如今曹操虎视眈眈,刘备必来复仇,我们这步棋,是不是走错了?”陆逊望着窗外江雾,久久不语。
五个月后,夷陵古战场。刘备亲率八万大军,连营七百里,旌旗蔽日。陆逊站在山巅,看着蜿蜒如长蛇的蜀军连营,终于下令“纵火!”那夜,东风骤起,烈焰吞没山林,蜀军大败。刘备单骑逃入白帝城,躺在病榻上,握着诸葛亮的手“军师……朕知错矣……太子……托付于你……”言罢,泪尽而逝。
诸葛亮北望长安,手中羽扇轻摇,眸中却再无当年的从容。他想起隆中对策时说的“三分天下”,如今局势正一步步走向那片蓝图,可每一步都踏着故人的骸骨。曹操已在数月前病逝于洛阳,曹丕篡汉立魏;孙权在武昌称帝,江东建业城头换上吴字旗;而自己,将扶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踏上那条明知无法抵达的北伐之路。
秋日又至,五丈原的星象明灭不定。诸葛亮最后一次推开营帐,望着漫天星辰,轻声念道“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……”他手中那份未画完的舆图,墨迹未干,勾画着一个没有他参与的太平天下。风穿过营帐,吹动那支陪伴他一生的羽扇,扇面上写着一行小字“日月为昭,山河作鉴,三分之业,终归于心。”
远方的成都,幼主刘禅正望着天上飞过的雁阵出神。他忽然问身旁的侍从“丞相他…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侍从伏地不语,唯有铜壶滴漏声,在空旷的殿中一声一声,敲打着这座即将迎来统一黎明前的漫漫长夜。
而长江之上,一叶扁舟顺流而下。舟中老者鹤发童颜,看着两岸烽火渐息,笑着对船家说“你看这天下,分了几十年,终该合了。只是合过之后,还有没有人记得,那些在烽火中并肩策马、对酒长歌的故人?”船家摇头,老者却眯着眼,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古曲——那曲调里,有桃园的盟誓,有铜雀的歌声,有白帝的托孤,有五丈原的秋风。所有的英雄,所有的谋略,所有的血与火,都溶进了这支苍凉的旋律里,随着江水,滚滚东去。
上一篇:江东双璧耀赤壁周瑜与孙权的攻心联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