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荆州城外三十里,一处无名山谷中,枫叶如血染红了半边天。
赵云勒住缰绳,白马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漫天尘土。他身后只剩十七骑,个个甲胄残破,血迹斑斑。谷口处,曹军旌旗如林,至少三千人马堵住了去路。
“赵将军,我等拼死护送您杀出去!”一名亲卫握紧长枪,声音嘶哑。
赵云没有回答,低头看了看怀中。阿斗睡得很沉,小脸被战袍裹得严实。甘夫人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“将军,此子性命,托付于你……”
三日前,当阳长坂坡。曹军如潮水般涌来,刘备军溃散,甘夫人与糜夫人皆失散。赵云单枪匹马杀回乱军之中,寻得甘夫人与阿斗时,甘夫人已中箭垂危。糜夫人为不拖累他,投井自尽。那一夜,赵云抱着阿斗,在尸山血海中杀了个七进七出,斩曹将五十余员,终于冲出重围。可如今,又被困在这无名谷中。
“将军!曹军动了!”
赵云抬头望去,谷口曹军开始涌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阿斗绑紧在胸前,亮银枪一抖,寒芒乍现。
“诸位,随我杀——”
“且慢!”
一声暴喝从谷顶传来。赵云抬头,只见山崖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人。那人身形魁梧,面如重枣,手持一柄九尺长刀,丹凤眼微眯,卧蚕眉倒竖。风吹动他的绿袍,猎猎作响。
“可是常山赵子龙?”
“正是!来者何人?”
那人哈哈大笑,笑声如洪钟大吕,震得山谷回响“某乃河东关云长!奉军师之命,在此等候多时!”
话音未落,山崖两侧忽然涌出无数弓箭手,箭如雨下,射向曹军后队。曹军顿时大乱。与此同时,谷口处烟尘滚滚,一彪人马杀出,为首一将黑面虬髯,手持丈八蛇矛,正是张飞。
“子龙莫慌!俺老张来也!”
张飞一马当先冲入曹军阵中,蛇矛横扫,如入无人之境。曹军本就中了埋伏,又见张飞杀来,登时溃不成军,四散奔逃。
赵云趁势率十七骑冲杀而出,与张飞会合。二人对视一眼,张飞咧嘴一笑“军师说你今日有难,让俺和二哥来接应,果然神机妙算!”
赵云抱拳“多谢翼德,多谢关将军!”
关羽从山崖上下来,丹凤眼扫过赵云怀中婴儿“此子便是主公骨血?”
“正是。”
关羽点头,捋了捋长髯“天佑主公。走吧,军师已在江夏等候。”
三人合兵一处,往江夏而去。路上赵云问起军师如何知晓自己被困,张飞挠头道“俺也说不清,军师神神叨叨的,临走前给了俺一个锦囊,说遇到三岔路口就打开看看。结果上面就俩字——‘回头’。俺一想,回头就回头呗,结果正撞上二哥。”
关羽淡淡道“我三日前便已到此。军师说我此刻当在此处,我便来了。”
赵云沉默片刻,忽然问“二位将军……如今主公安危如何?”
张飞脸色一黯。关羽沉默不语。良久,关羽才缓缓道“曹操大军压境,主公已退往夏口。如今江夏有刘琦公子接应,尚可一战。但……”他看了看赵云怀中的阿斗,“主公膝下,只剩此子了。”
赵云将阿斗抱得更紧。马蹄声声,踏碎落叶。夕阳西下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夏城,暮色苍茫。
当赵云将阿斗交到刘备手中时,这个半生颠沛流离的枭雄终于忍不住落泪。他接过儿子,却突然将婴儿掷于地上!众人皆惊,赵云更是扑通跪地,双手接住阿斗。
“主公!”
刘备泪流满面,扶起赵云“为这孺子,几损我一员大将!”
赵云抱着阿斗,眼眶泛红“主公言重了。赵子龙此生,当为主公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一旁诸葛亮轻摇羽扇,嘴角微扬。他身侧,关羽、张飞相视而笑。窗外,夕阳沉入江底,长江奔流不息。
是夜,中军帐中灯火通明。刘备与众将商议军务,诸葛亮展开地图,手指落在赤壁“曹操八十万大军压境,唯有在此处破敌。云长、翼德听令!”
“在!”
“你二人各领三千人马,埋伏于赤壁两岸。子龙随我固守江夏,诱敌深入。此战……”诸葛亮目光如炬,“关乎生死存亡。”
关羽拱手“军师放心。”
张飞咧嘴“俺老张这条命,早就交给军师了!”
赵云抱着阿斗站在帐外,望着满天星斗。他想起长坂坡上那血与火的七天七夜,想起糜夫人投井时的决绝,想起甘夫人临终的托付。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,轻声道“小主人,这天下……终究会是你的。”
风起,云涌。赤壁的江水开始翻涌,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战,即将拉开序幕。而在这乱世之中,总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信念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
那一年,赵云三十六岁。他怀中抱着蜀汉最后的希望,面前是汹涌的长江,背后是苍茫的夜色。而他身后,站着整个蜀汉的脊梁。
三国群英,尽起于此。烽火乱世,情义千秋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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