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秋，荆州牧刘表帐下暗流涌动。蔡瑁于襄阳设宴，请刘备赴会。玄德公素知蔡氏兄弟与己不睦，然碍于刘表情面，只得携赵云前往。临行前，谋士孙乾密告“蔡瑁已伏甲士于城中，主公若往，恐有去无回。”刘备沉吟片刻，抚须叹道“吾以诚待人，纵有刀斧，亦当坦然赴之。”

　　是夜，玄德仅带十数骑入襄阳。宴席间，蔡瑁频频劝酒，刘备推杯换盏间察觉屏风后甲胄寒光隐现。恰在此时，伊籍快步上前，以目示意。刘备佯装更衣，转至后园，见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被拴在柳树下——正是那匹额有白纹的“的卢”。

　　“此马妨主，主公不可乘！”伊籍急道。刘备却已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抖“的卢的卢，今日困厄，方显汝之忠勇！”话音未落，西门守将已率军追来。箭矢擦着耳畔飞过，玄德伏在马背上，只觉狂风灌满衣袖。

　　的卢马奔至城西檀溪，但见溪水暴涨，浪涛拍岸。后有追兵呐喊渐近，前有湍流阻路。刘备回首望见蔡瑁军旗猎猎，心中骤然一寒。正犹豫间，的卢突然前蹄腾空，发出一声裂云长嘶，竟如蛟龙出水般跃入溪中！

　　“主公快走！”对岸忽有渔舟破雾而来，船头立着位白发老者，手持竹篙。的卢马踏浪而行，四蹄溅起丈高水花，竟在激流中如履平地。蔡瑁军追至岸边，只见云雾锁江，哪里还有刘备踪影？

　　原来那老者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。他将刘备引入草庐，炉火正旺时，忽然笑道“玄德公可知今日之险，皆因‘的卢妨主’四字？”刘备惊问其故。水镜以茶匙拨弄炭火，缓缓道“妨主者，非马也，乃人心耳。蔡瑁欲害明公，纵无的卢，亦有槽枥之祸；若主公胸怀天下，纵骑驽马，亦能逢凶化吉。”

　　刘备闻言，如醍醐灌顶。正要拜谢，忽闻草庐外马蹄声急。赵云引数十骑沿溪寻至，见主公无恙，跪地泣道“云护驾来迟，请主公降罪！”刘备扶起子龙，指着正在溪边饮水的的卢笑道“若非此马，吾已葬身鱼腹。妨主之说，从此休提。”

　　归途中，刘备与赵云并辔而行。暮色苍茫处，忽见山道旁有古庙残碑，碑文依稀可辨“龙跃深渊，风云自随。的卢啸月，天命所归。”赵云奇道“此碑不知何年所立，竟似为主公而作。”刘备抚碑良久，忽解下腰间玉带，命人将碑文拓下带回。

　　当夜驻营新野，刘备独坐帐中，展开荆州舆图。手指划过檀溪时，墨迹未干处已晕开小小涟漪。他取笔在溪畔添了一行小字“建安十二年秋，跃马处也。”忽觉烛影摇曳，案头太公兵法被风翻到“陷阵篇”，泛黄纸页上，前人朱批赫然在目“险中求胜者，非侥幸，乃天命也。”

　　窗外传来巡夜梆子声，的卢在厩中轻嘶，应和着更鼓。刘备搁笔长叹“今日之厄，方知‘伏龙凤雏’非虚言。若不遇水镜先生，险失右臂。”侍立一旁的孙乾轻声道“主公，伊籍先生传来密报，蔡瑁已张榜缉拿，荆州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
　　刘备推窗望月，但见银河横亘天际，檀溪方向星辉格外明亮。他解下佩剑，在案上刻下四个字“志在天下”。剑锋划过木纹时，冥冥中似有金铁交鸣之声，惊起的夜鸟掠过营帐，翅膀扇动间竟排成“人”字队形，向着襄阳方向飞去。

　　次日拔营北行，的卢马忽然脱离队列，奔上高岗长嘶。刘备策马登岗，见岗下土地平旷，屋舍俨然，正是日后屯兵之地上庸。他回首对赵云笑道“妨主的卢，今日却为吾指明前路。可见吉凶祸福，皆由天定，非人力所能测也。”

　　从此“马跃檀溪”传为佳话，而那匹的卢马，在建安十九年随庞统入蜀时，于落凤坡前再度展现神异——当箭雨袭来时，它竟伏地让主人躲过致命一击。只是这一次，的卢再没能站起来。当刘备在成都称帝时，追封这匹救主两次的义马为“龙骧将军”，塑像立于武担山，至今犹存。

　　夜色中的檀溪依旧奔流，有渔人夜泊溪畔，常闻马嘶声自月色中来。老人们说，那是的卢在守护着这片土地，就像当年它守护着那个跃马扬鞭的身影。而溪边残碑上，不知何人新刻了一联“龙跃九渊吞日月，的卢一啸定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