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深秋,长江之上浓雾锁江。周瑜独立于楼船之首,任江风卷起猩红披风。他凝视着雾霭深处,仿佛能穿透这漫天白幕,望见对岸乌林曹营的万点灯火。
“都督,诸葛亮又来了。”鲁肃低声禀报。
周瑜嘴角微扬,并未回头。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正踏着跳板登船,步履从容,如履平地。他心中暗叹此人若为敌,当真是心腹大患。
“孔明先生好兴致,大战在即,竟还有闲情江上赏雾?”周瑜转身,目光如电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,笑道“亮夜观天象,三日之内必起东南风。特来为都督贺。”
周瑜瞳孔骤缩。他当然知道东南风意味着什么——火攻之计可成,曹军必败。但此话从此人口中说出,却令他如芒在背。
“先生既知天象,可知此战之后,天下大势如何?”周瑜试探道。
诸葛亮目光深远“三分天下,鼎足而立。”
江风骤紧,吹散了些许迷雾。远处传来曹军水寨的号角声,低沉而压抑。周瑜握紧腰间佩剑,心中却在盘算另一场战争——与眼前这位盟友的暗战。
赤壁之战如期爆发。当东南风真的刮起时,黄盖的二十艘火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曹营。长江化作火海,曹军战船连锁,无处可逃。周瑜立于指挥台上,看着漫天火光映红半边天,却忽然想起诸葛亮那句话。
战后,周瑜率军追击曹仁,不料中了毒箭。医官说箭上有乌头之毒,虽已拔出,余毒难清。躺在病榻上,他仍强撑处理军务,直到那次攻城。
“都督,诸葛亮已取南郡、荆州、襄阳!”探马急报。
周瑜猛地坐起,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绷带。他想起那日江上对话,终于明白——诸葛亮说的“三分天下”,其中根本没有东吴的份!或者说,东吴只是其中一“分”,而刘备将占据荆益二州,成鼎足之势。
“既生瑜,何生亮......”他咬牙切齿,却在念出这句话时突然愣住。他周瑜何等骄傲,竟也会说出这般怨天尤人的话?不,这不是他。
“传令,退兵。”周瑜缓缓躺回,眼中却燃起新的火焰,“诸葛孔明,你以为赢了吗?这盘棋,才刚开始。”
数年后,白帝城。
刘备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。他握着诸葛亮的手,眼中满是不甘“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
诸葛亮浑身一震,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“臣敢竭股肱之力,效忠贞之节,继之以死!”
刘备闭眼前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江上雾夜,想起周瑜眼中的不甘,想起自己从卖草鞋的织席贩履之徒,到今日的蜀汉皇帝。这一生,值了。
刘备驾崩后,诸葛亮独揽大权。他南征孟获,北伐曹魏,六出祁山。每一次出征前,他都会独自登上城楼,望着北方沉思。
“丞相,该歇息了。”姜维轻声提醒。
诸葛亮摇摇头“伯约啊,你知道我为何执着于北伐吗?”
姜维答“为兴复汉室,还于旧都。”
“这只是其一。”诸葛亮目光深远,“更因为,若我不主动出击,魏国就会来犯。蜀道虽险,却非不可破。我必须在有生之年,为他们争取时间。”
他说的“他们”,是蒋琬、费祎,是姜维自己,是蜀汉的未来。
建兴十二年,五丈原。
秋风萧瑟,吹动中军大帐的帷幕。诸葛亮强撑病体,最后一次巡视军营。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却仍不肯放弃。
“丞相,天象已变,将星将陨......”姜维哽咽。
诸葛亮抬头望天,却见一颗流星划过夜空,璀璨夺目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隆中草庐,他对刘备说“三分天下”;想起在江东,他对周瑜说“鼎足而立”;想起在白帝城,他对刘备承诺“竭股肱之力”。
这一生,他从未辜负任何人的信任。
“伯约,”诸葛亮轻声道,“记住,北伐可止,汉贼不两立,王业不偏安。但更要记住,蜀地百姓,才是根本。”
姜维跪地痛哭。
诸葛亮最后看了一眼北方,缓缓闭上眼睛。嘴角,却带着一丝笑意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江上雾夜,周瑜问他“先生既知天象,可知此战之后,天下大势如何?”
他看见了——看见司马懿装病赚曹爽,看见邓艾偷渡阴平,看见刘禅出降,看见三国归晋。
但他也看见了,在漫长的乱世中,那些不屈的英魂关羽千里走单骑,赵云长坂坡救主,张飞喝断当阳桥,马超起兵报仇,黄忠定军山斩夏侯......这些名字,将永远刻在历史的长卷上。
而他诸葛亮,不过是这乱世中的一颗棋子,也是下棋的人。他尽力了。
江风再起,吹散了五丈原上的将星。但蜀地百姓的炊烟,仍在晨雾中袅袅升起,绵延不绝。
三国群英,终归一梦。但那梦中的豪情壮志,却在历史的天空中,永远闪烁。
上一篇:三国最被低估的守城奇才霍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