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春，汉中定军山下，连营的旌旗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。刘备帐中，法正铺开舆图，指尖点在定军山南麓“夏侯渊屯兵于此，仗着地势险要，日日饮酒。若取此山，汉中必下。”帐下诸将摩拳擦掌，唯独黄忠坐在末席，花白胡须垂在胸前，闭目似睡。

　　“汉升年迈，可留守大营。”诸葛亮轻摇羽扇，话音未落，黄忠猛地睁眼，浑浊瞳仁里精光暴涨“军师嫌我老？这柄大刀还没饮过夏侯渊的血！”他霍然起身，铠甲哗啦作响——那甲片磨得发亮，却遮不住右肩一道蜈蚣似的旧疤，是二十年前随刘表征长沙时留下的。

　　法正忙打圆场“老将军若去，须带副将。”黄忠哼了一声“带陈式足矣。只求军师借我三通鼓。”众人不解，他也不解释，提刀便走。出帐时被刘备拽住袖子“汉升，夏侯渊非等闲之辈。”黄忠回头咧嘴一笑，缺了颗门牙的嘴漏风“主公放心，老夫这口牙咬得动硬骨头。”

　　当夜子时，黄忠带五百刀手摸上定军山侧翼。月色昏黄，照见山道旁东倒西歪的曹兵——果然如法正所料，夏侯渊仗着山势险峻，只在主道设了鹿角。黄忠令陈式带人搬开鹿角，自己提着刀摸到营栅前，忽听帐中传来鼾声震天。他蹲下身，从栅缝里瞧见夏侯渊抱着酒坛睡得正香，案上还摊着半只烧鸡。

　　“好个‘虎步关右’的妙才将军。”黄忠冷笑，正要翻栅，忽然瞥见帐后闪出一点亮光——是巡营的火把！他立刻伏低身子，示意众人噤声。那队巡兵走到帐前，领头的校尉踢了踢夏侯渊的靴子“将军，该换岗了。”夏侯渊含糊应了声，翻个身继续睡。校尉摇头叹气，带着人往西去了。

　　黄忠等的就是这空隙。他挥手一招，五百人猫腰钻进营栅，直扑中军大帐。陈式带人堵住东边粮道，黄忠自己提刀闯帐。夏侯渊到底是宿将，听到脚步声不对，一个激灵翻身抄起架上的大刀“谁！”黄忠不答话，刀光一闪劈向案角，那半只烧鸡连着木案齐齐断成两截。夏侯渊酒醒大半，举刀相迎，两柄大刀在帐中碰撞出火星，震得篷布簌簌落灰。

　　“黄忠老儿！”夏侯渊认出来人，狞笑一声，“你主子刘备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，还敢来抢汉中？”黄忠不恼反笑“老夫抢的地盘比你吃的米多！”刀法突变，使了招“拖刀计”——诈败转身，等夏侯渊追上来时，猛地回身撩刀。这一招他在长沙练了三十年，刀锋贴着地面削过去，正砍中夏侯渊马腿。战马嘶鸣倒地，夏侯渊摔进泥里，刚要爬起，黄忠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。

　　“绑了！”黄忠一声喝，陈式带人冲进来把夏侯渊捆成粽子。这时山下传来号角声——曹军援兵张郃到了。黄忠不慌不忙，令士兵把夏侯渊绑在营门前旗杆上，自己搬把椅子坐在旁边，掏出水囊慢悠悠喝水。张郃赶到时投鼠忌器，眼睁睁看着黄忠把夏侯渊押回大营。

　　刘备得报大喜，亲自出辕门迎接。黄忠把夏侯渊往地上一掼“主公，这老小子比老夫小十岁，居然也配叫‘妙才’？”众将哄笑。诸葛亮却皱眉“张郃还在山下，汉升可敢再战？”黄忠拍了拍肚皮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再打三通鼓。”当夜他率军突袭张郃营寨，张郃措手不及，败退三十里。

　　庆功宴上，刘备要给黄忠记首功。黄忠端着酒碗摇头“要谢就谢法正那小子——他让我摸上山时，我腿肚子直哆嗦。后来想明白了，越怕越得往前凑，凑近了反倒不怕了。”这话传到法正耳中，他捋须大笑“老将军这是把夏侯渊当烧鸡啃了。”

　　后来曹操亲率大军来夺汉中，听说黄忠阵斩夏侯渊，把茶盏摔了“我用了二十年的刀，倒叫个老头抢了先！”黄忠听闻，在定军山上立了块木牌，上书“黄忠斩渊处”，每日带兵操练时都要摸一摸。有次刘备经过，问他在干嘛，黄忠嘿嘿一笑“我摸摸看牌子歪没歪——万一被张郃那小子偷偷扶正了，算谁的功劳？”

　　刘备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从此蜀中流传一句话“黄汉升的刀，八十岁也能砍人。”定军山一战，老将黄忠名震天下，可他自己最爱说的却是“打夏侯渊那晚，我摸进营帐时，他正打呼噜呢——你们猜怎么着？那呼噜声跟我家隔壁杀猪的王老三一模一样，我差点笑场。”众人追问后来如何，他卖个关子“后来？后来我就把他当猪给捆了呗！”

　　直到建安二十五年黄忠病逝，那柄斩过夏侯渊的大刀还挂在成都府库中。刀柄上缠的麻绳磨得起了毛边，有人问要不要换根新绳，诸葛亮摇头“留着吧——老将军摸过的，比新绳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