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六年春，汉中大营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。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那是先主刘备临终前亲手系在他袖上的。案上摊着出师表的草稿，墨迹未干，字字泣血。

　　“丞相，魏延将军求见。”帐外侍卫轻声禀报。

　　诸葛亮将玉佩收入怀中，整了整衣冠“宣。”

　　魏延大步流星走进帐来，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。他单膝跪地，声音压得很低“丞相，末将有一计，可出奇兵直取长安。”

　　“文长但说无妨。”

　　“末将愿率五千精兵，循子午谷小道疾行，十日可抵长安城下。夏侯楙那纨绔子弟必无防备，闻我大军骤至，定会弃城而逃。如此，咸阳以西一举可定。”魏延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。

　　诸葛亮沉默良久。帐外巡夜的梆子声遥遥传来，已是三更。他走到地形图前，手指沿着子午谷那条细如蛛丝的线路缓缓划过，最终停在长安城的位置。

　　“文长可知，此计若败，五千将士将无一生还？”

　　“末将愿立军令状！”

　　“若夏侯楙不逃呢？”诸葛亮转过身来，“若他在谷口设伏呢？若曹真援军恰好赶到呢？”一连三个“若”字，问得魏延哑口无言。诸葛亮轻叹一声“先主托孤之时曾言，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。今观文长之计，勇则勇矣，然风险太大。我等奉先主遗诏北伐，不可行此孤注一掷之事。”

　　魏延还想争辩，诸葛亮抬手止住他“我意已决，出斜谷取郿城，此乃正道。文长且去歇息吧。”

　　魏延怏怏退出，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冷风。诸葛亮望着晃动的烛火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隆中草庐，先主三顾茅庐时说过的话“孤之有孔明，犹鱼之有水也。”如今先主已去五年，兴复汉室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肩上。

　　次日大军开拔。旌旗蔽日，鼓角相闻。诸葛亮坐四轮车行于中军，左右关兴、张苞各持兵刃护卫。行至祁山脚下，忽见前方尘头大起，一骑快马飞报“禀丞相！魏军已在祁山连营扎寨，主将曹真，副将郭淮、孙礼，共计八万余人！”

　　诸葛亮微微一笑，羽扇轻摇“曹真果然沉不住气。传令下去，全军依山傍水下寨，多设鹿角拒马，深挖壕沟。没有我的将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”

　　当夜，马谡入帐献策“丞相，曹真远来疲惫，不若今夜劫营？”

　　诸葛亮摇头“幼常，你随我多年，怎的还如此急躁？曹真虽非名将，却也是沙场老手。你且看——”他指着沙盘上祁山地形，“此处名唤葫芦谷，两山夹一沟，若曹真在谷中设伏，我军劫营人马有去无回。”

　　马谡面红耳赤而退。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暗叹先主看人果然精准，马谡言过其实，不可大用。

　　两军对峙月余。诸葛亮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魏军粮道，又令工匠赶制木牛流马运输军粮。曹真果然按捺不住，派郭淮率两万兵马前来挑战。诸葛亮派赵云之子赵统迎敌，只许败不许胜。赵统佯装不敌，引军退入祁山小道。郭淮贪功冒进，追入谷中，忽听一声炮响，左右关兴、张苞杀出，谷口又被王平堵住。两万魏军折损大半，郭淮单骑逃回。

　　曹真大怒，亲自领兵来战。诸葛亮在祁山城头看得真切，令旗一挥，八阵图阵法发动。只见蜀军阵中旌旗变换，忽如长蛇，忽如方圆，曹真左冲右突竟不得出。正慌乱间，孙礼从后阵杀到，拼死救出曹真。魏军退守渭水北岸，再不敢轻易出战。

　　这日诸葛亮正在帐中批阅军报，忽报东吴遣使送来密函。拆开一看，原来是孙权称帝，愿与蜀汉结盟共图曹魏。诸葛亮提笔回信，字斟句酌——既要表明蜀汉正统立场，又不能得罪东吴。写到一半，帐外传来喧哗。

　　“丞相！马谡将军未听将令，擅自出兵攻打安定城，被魏军伏击，五千人马只剩数百回来！”

　　诸葛亮手中毛笔“啪”地断为两截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帐中诸将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。“唤马谡进来。”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　　马谡披头散发跪在帐前，连称死罪。诸葛亮背对着他，望着壁上先主佩剑，良久方道“幼常，当年先主白帝城托孤，曾私下对我说你‘言过其实，不可大用’。我念你随军日久，屡献良策，以为先主多虑了。今日方知，先主看人，胜我十倍。”

　　马谡痛哭流涕。诸葛亮转过身来，眼中竟也泛着泪光“军法如山。来人，将马谡推出斩首。”

　　帐中将领纷纷求情，诸葛亮只是摆手。待马谡首级献上，他亲自写了祭文，又吩咐厚恤马谡家小。当夜，他在日记中写道“斩马谡，非我本愿。然若不斩，何以服众？何以对先主在天之灵？”

　　次日升帐，诸葛亮环视众将“马谡已伏诛。从今往后，有敢违抗军令者，同此下场。”他顿了顿，提高声音，“但——马谡之策未必全错。安定城守将郝昭虽勇，却不得人心。我已令姜维率军佯攻陈仓，魏延率精兵绕道街亭，断敌归路。这次，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！”

　　众将轰然应诺。魏延出列抱拳“丞相，末将先前子午谷之计……”

　　“文长不必再提。”诸葛亮打断他，“此一时彼一时。如今曹真主力被牵制在渭水，你从街亭出击，正是时候。记住，此战关键在快，三日之内必须拿下街亭！”

　　魏延领命而去。诸葛亮望着他雄壮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当年在襄阳，魏延开城迎接先主时的情景。那时魏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部曲，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。人才难得啊，他心中暗叹。若先主还在，看到这些后起之秀，不知该多欣慰。

　　大军拔营起寨，向着街亭方向急进。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，手摇羽扇，口中轻吟“功盖三分国，名成八阵图。江流石不转，遗恨失吞吴……”吟到一半忽然停住，自嘲地笑了笑。眼下要紧的是打好这一仗，为完成先主遗愿再拼一把。

　　祁山的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，前方探马飞报“丞相！魏延将军已抵达街亭外围！”诸葛亮精神一振，羽扇向前一指“传令全军，加速前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