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三年的深秋,徐州城外三十里处,一支约莫三千人的队伍正趁着暮色疾行。为首一将身长八尺,面如冠玉,正是刚从许都脱身的刘备。他身后跟着关羽、张飞两员虎将,以及新近来投的陈登父子。队伍虽急,却丝毫不乱,马蹄裹布,刀枪藏锋,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。
“大哥,前面就是彭城地界了。”张飞压低嗓门,豹头环眼在暗处闪着光,“吕布那厮占了徐州,把咱们撵得跟丧家犬似的,这口气我咽不下!”
刘备抬手止住他“三弟噤声。陈元龙(陈登字)献的这条小路,专避吕布的眼线。待到了下邳境内,与曹孟德的人马会合再说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探马飞报“主公!西北五里发现吕布军旗号,约莫五千骑兵,为首的是高顺!”
众人皆惊。高顺统领的陷阵营,乃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攻坚部队,甲坚兵利,冲锋破阵如摧枯拉朽。此时狭路相逢,退无可退。
关羽丹凤眼微眯,抚着长髯道“兄长,我引五百校刀手断后,你们先走。”
“不可!”陈登忙道,“高顺用兵最喜包抄,若分兵,正中其计。依在下之见,吕布既遣高顺来追,必以为我军惶惶如丧家之犬,只顾逃命。不如……”他凑近刘备耳语几句。
刘备听罢,眼中精光一闪“好!就依元龙之计。云长、翼德,咱们给他唱一出空城计!”
当下刘备命人将三千人马散入道旁芦苇荡中,所有旌旗Collector集中绑在数十匹老马背上。又令张飞带二十骑藏在左侧土坡后,关羽领三十骑埋伏在右首枯树林里。自己只带十余名亲随,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点起篝火烤肉。
高顺率军赶到时,正见火光中刘备据案而坐,烤着半只野羊,旁边还温着酒。这位陷阵都督眉头紧锁——按吕布的判断,刘备此时该是狼狈奔逃才对。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刘玄德!你已被我包围,还不下马受缚!”高顺勒住战马,暗令后队展开战斗队形。
刘备撕了条羊腿,啃得满嘴油光“高都督来得好巧,某正愁没人陪酒。吕布派你来追我,可曾说过我刘备身边有几位将军?”
高顺一愣。据细作报,刘备入徐州时带着关张二将,但陈登父子归附后,兵力增至五千有余。此刻眼前只有这十余人……其余四千多去哪了?
正犹豫间,左坡后突然鼓声大作,张飞粗豪的嗓门响起“燕人张翼德在此!高顺小儿,敢与俺大战三百回合?”火把映照下,二十余骑拖树枝扬起漫天尘土,远远望去竟似千军万马。
高顺瞳孔收缩。他深知张飞之勇,当年虎牢关前独战吕布不分胜负。正要下令前队变后队,右首枯树林里又传来关羽沉稳的喝声“关云长在此!高将军,你后路已断,还不速降?”
这下高顺真慌了。关张二人同时现身,那刘备身后得有多少伏兵?他急令全军转向列阵,却被自己的陷阵重甲拖了后腿——陷阵营利于正面冲锋,最怕侧翼埋伏。
就在此时,刘备摔杯为号。芦苇荡中三千人马齐声呐喊,燃起火把往来奔走。高顺抬头望去,只见火光绵延数里,竟似有上万之众。他哪知这是陈登安排的疑兵之计,每人举两支火把,来回跑动。
“撤!快撤!”高顺拨马便走。陷阵营再精锐,也架不住中计被围。五千骑兵仓皇后撤,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张飞趁势追杀,一矛挑落敌将旗,关羽从侧翼截断后路,杀得吕布军丢盔弃甲。
待高顺逃回徐州,清点人马竟折了两千余。吕布听罢暴跳如雷“刘备那大耳贼哪来这么多兵?”旁边陈宫叹气“主公,此必是陈登父子献计。刘备用兵虚实难测,咱们中计了。”
吕布拍案而起“明日我亲自领兵,三万铁骑踏平小沛!”
谁知当晚徐州城内火起,陈登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曹操亲率十万大军来攻。吕布军心大乱,自相惊扰了一整夜。等天亮查明是虚惊一场,刘备早已带着三千人马安然渡过泗水,与曹操派来接应的夏侯惇部会合了。
事后刘备在帐中设宴庆功。张飞举着酒碗大笑“大哥这招真绝!两千火把退高顺,比俺老张捅他几千个透明窟窿还解气!”
陈登摇着羽扇微笑“翼德将军勇则勇矣,可曾想过——若是高顺不理虚张声势,只管冲杀,咱们这三千人还真不够他那陷阵营塞牙缝的。”
关羽捋须点头“正是。高顺此人用兵谨慎,见我军阵势诡异便不敢轻进。若换做吕布亲自来,只怕二话不说就开打了。”
刘备放下酒盏,缓缓道“所以我才让三弟先骂阵。吕布多疑,高顺更疑。越是精锐的部队,主将越怕中计折损。咱们以实为虚,以虚为实,这才瞒天过海。”
众人皆叹服。后来此事传至许都,曹操对荀彧笑道“刘备此人,确有枭雄之姿。两千火把退高顺,比十万大军还管用。”荀彧却皱眉“主公不可轻敌。刘备用计不拘常理,今日能骗高顺,明日未必不能骗咱们。”
果然,数年后刘备借截击袁术之机重占徐州,用的还是陈登的计策——只不过这回骗的对象换成了曹操派来的车胄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这场发生在彭城郊野的“两千火把退高顺”,不过是三国群雄逐鹿中一朵小小的浪花,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刘备集团在逆境中的智勇双全。正所谓莫道兵微将寡,且看火把如龙;休言陷阵无敌,终是计高一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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